本文作者：关麟
喜欢上班的有福了。
最近，德国著名医学媒体《医生报》（Ärzte Zeitung）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就算是 74 岁高龄的老医生，可能也很难享受悠闲的退休生活了。
报道截图
根据报告，德国全国医生协会登记在册的医生总数为 568,764 人，其中约 150,000 人超过 65 岁。具体而言，在 65～74 岁这个年龄段内，共有 81,277 名医生。
而在这 8 万多名大龄医生中，近一半（38,675 人）仍在执业，此外，还有 6,835 名超过 75 岁的医生仍在勤恳工作……
那么，这份报告是为了关注医生退休情况或关心高龄医生福祉吗？NONONO。报告分析认为，这些数据显示出了一个巨大的劳动力储备：
大约 42,600 名 65～74 岁的医生目前未从事医疗工作……等着干啥呢？也回来上班儿啊！
太缺人了！德国呼吁 21000 名高龄医生返岗
这不怪德国媒体「图穷匕见」，实在是医疗系统揭不开锅了。
根据德国医保医生中央研究所（Zentralinstitut für die kassenärztliche Versorgung，Zi）的数据，全国约有 6,000 个医生职位空缺。
上面提到的 4 万多名 65～74 岁的「空闲」医生，即使仅有 1/4 回来全职上班，或者 1/2 回来兼职上班，也能顶上相当于 20,000 个全职医生的工作量。
谁看了不说一句：老医生出马，一个顶俩！
统计显示，目前约有 42,600 名年龄在 65～74 岁之间的医生还属于有「空闲劳动力」（图源：报告截图）
报告出来后，德国联邦医学协会主席赖因哈特对此大加鼓励，呼吁大龄医生劳动力，应该被充分利用起来！
赖因哈特表示，面对严峻的医疗资源短缺问题，需要提供足够吸引人的激励措施，尽量减少繁琐的行政手续，鼓励医生们回归工作岗位。
「鉴于即将到来的医生退休潮，政府应考虑出台法律、税收和社会保险方面的政策，使这些医生能够继续发挥他们的专业技能和经验，为医疗系统提供支持。」
在此之前，德国医保医生中央研究所主席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德国有很多医生，其实是「被迫」提前退休的，并非因为年龄原因。而导致医生提前退休的主要原因在于工作压力：
工作负担过重，尤其是行政工作量大；
薪酬与工作压力不匹配，让医生感到不值得继续坚持。
更有甚者，调查还显示，医生的主要压力并不在于患者诊疗，而是行政管理、人员管理以及低效的 IT 系统。
「如果能减少他们的行政负担，优化医疗流程，并提供更好的薪酬，大约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的较年轻退休医生可能愿意部分时间回归医疗工作。」德国医保医生中央研究所主席这样说。
根据德国《医生报》推算，在 42,600 名 65～74 岁的退休医生中，大约 14,000 至 21,000 名可能愿意重新执业或继续工作。
目前，一些急诊值班诊所（Bereitschaftsdienstpraxen）已经开始尝试聘请退休医生作为储备医生（Poolärzte），继续提供医疗服务。
全世界的医生，都在忙着退休返聘
类似的情况不止发生在德国。
美国 2020 年调查显示，60 岁以上的老医生比例已经达到了 38%。英国调查数据显示，2022 年 9 月至 2023 年 9 月，仅在英格兰就有 1.5 万至 2.3 万名医生过早地离开了 NHS，更换和培训新医生的最低成本在 16～24 亿英镑之间。
再说法国，由于长期限制医学生的数量，设置较高的入学门槛，如今缺乏医生已经成为常态。2023 年 10 月，法国总统马克龙公开鼓励接近退休年龄的医生继续工作，并表示会为其提供养老金福利激励。
在这样的医疗资源危机下，一些退休老医生们挺身而出。
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小乡村，8 名年龄在 69 岁至 78 岁的老医生成立了一家非营利诊所。新诊所每天总共有 50 个预约，退休医生们轮流工作 4 小时，还能美美平衡工作和生活。
退休医生诊所的两名成员（图源：视频截图）
对于这群医生来说，退休后的工作反而变得更加纯粹。
「我当了 45 年的医生，发现离开病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诊所里一位 74 岁的医生说，「尤其是当我知道，我的患者找不到其他医生的时候。」
而这也是许多高龄医生仍然坚持在岗位的真实写照。
Medscape 报告认为，与互联网 35 岁大劫一样，医生这份职业也有年龄危机。
老医生往往掌握系统中的大量资源与话语权，而长期的职业投入，也使得许多医生游离在家庭结构之外。当漫长的退休生活来临时，许多人无法处理自己与配偶、家庭的关系转变，也不知道如何打发大片的空闲时间。
对此，英国 NHS 提出「分阶段退休」，逐渐改变退休前的工作分配，并邀请老医生协助培养继任者，当然，也尽力保留部分有价值的老医生。
高龄医生，还能胜任工作吗？
从全世界范围来看，老医生的再上岗已经势不可挡。但令人担忧的另一个问题也逐渐显现：到了退休年龄的老医生们，还能胜任过往的工作吗？
BMJ 刊登的一项研究结果显示，治疗同样程度的内科老年重症患者，60 岁以上的医生，比起 40 岁以下的医生，患者入院 30 天内死亡率要高出 12%。（注：该研究同时指出，在处理大量患者的医生中，医生年龄与患者死亡率之间没有关联。）
另外来自 JAMA 一项综述分析结果则显示，75 岁以上医生在进行认知能力测试，平均比 40 岁医生的评分低 20% 以上。而涉及到临床操作及外科手术领域，年龄导致的差距会进一步拉大。
尽管有少数医生可以一直保持较高水准的专业能力，但从总体表现来看，老年医生认知水平明显下降，比 40 岁的基线相比下降超过 30%。
随年龄增长，医生认知测试评分不断下降（图源：论文截图）
更为极端的案例是，目前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美国神经科医生霍华德·塔克（Howard Tucker），截至 2021 年记录认证时，他以 98 岁高龄仍在医院工作，执业超过 74 年。
据报道，塔克平均工作时间是上午 9 点到下午 6 点。有时医院里的患者过多，下班时间也可能会被延迟到 10 点或 11 点。
不仅如此，塔克每周还要担任医学院的教学工作。而他却表示自己从未想过退休：「当你热爱你所做的事情，并且仍然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时，你为什么要退休呢？」
霍华德·塔克收到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
不过，也有人在塔克的报道下表示：「就我个人而言，绝对不希望这么老的医生为我或我的家人做出任何生死攸关的决定。」
为了缓解这样的担忧，在美国的大部分医院中，当执业医生超过 65 岁后，必须接受年检，以评估医生的健康水平。
无论如何，医生老龄化的趋势已经不可逆转。鼓励高龄医生返岗或能缓解一时，但培养新生代医生力量才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毕竟，就算能力再强，谁 65 岁后还能管得动病区 20 张床啊
（策划：z_popeye｜监制：islay）
参考资料：
[1]https://www.aerztezeitung.de/Politik/Aerzte-aus-dem-Ruhestand-zurueckholen-So-viele-kaemen-dafuer-infrage-452340.html
[2]https://www.aerztezeitung.de/Politik/Zi-Unter-guten-Voraussetzungen-koennten-bis-zu-50-Prozent-der-Aerzte-im-Ruhestand-zur-Rueckkehr-bereit-452354.html
[3]https://www.euronews.com/health/2023/08/24/we-want-to-give-back-retired-doctors-open-practice-to-address-medical-worker-crisis-in-fra
[4]https://www.whatsnextmovie.com/media
[5] Tsugawa Y, Newhouse J P, Zaslavsky A M, et al. Physician age and outcomes in elderly patients in hospital in the US: observational study[J]. bmj, 2017, 357: j1797.
[6] Dellinger, E. Patchen, Carlos A. Pellegrini, and Thomas H. Gallagher. "The Aging Physician and the Medical Profession: A Review." JAMA surgery (2017).
编辑：ifhealth 来源：丁香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