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云也
这篇证明黑色塑料餐具有「大毒」的爆款论文，被曝出数据错误，而就在发布勘误后的第二天，发表它的期刊直接被踢出了 SCI。
黑色塑料餐具 图源：策划的午饭
上月，环境科学著名期刊 Chemosphere 发布勘误，称其在 9 月发表的一项关于黑色塑料释放有毒阻燃剂的研究中，错误地认为黑色塑料家居用品会让人体摄入「接近安全上限的有毒阻燃剂」。
这一切，只是因为「计算时少了一个 0」。
一个 0 引发的血案
这项研究发表时，媒体曾纷纷报道，不少延伸而来的「黑色塑料最毒」、「黑色塑料对健康有大威胁」等言论甚嚣尘上。
最「毒」的「毒」并不新鲜，就是一类常见的溴化阻燃剂，原本广泛应用于电子产品中，现已在包括我国在内的许多国家禁用。这项「少了个 0」的研究，旨在提示许多日常家居用品，包括厨具、外卖盒、玩具和发饰所使用的黑色塑料，部分可能由电子垃圾回收制成，也就继承了来自电子产品中的这些阻燃剂。
研究者分析了黑色塑料厨具在烹饪过程中，会释放出多少阻燃剂进入人体。
图源：资料 1
研究一共检测了 203 件黑色塑料家用产品，包括 109 件厨具、36 件玩具、30 件发饰和 28 件食品餐具。
根据原本的分析结果，其中有 14 件含有十溴二苯醚（BDE-209，CAS 号 1163-19-5）；黑色塑料厨具可能导致的每人每天暴露量中位数为 34700 ng。
为衡量这个量是否安全，论文将其与美国环境保护局（EPA）给出的安全上限（每天每公斤体重 7000ng）进行对比：
「按成年人体重 60kg 计，安全上限应为 42000ng，黑色塑料厨具导致的 34700ng 暴露量，已逼近这一上限。」
也就是在这里，研究出现了问题：60 乘以 7000 的得数显然不是 42000，而是 420000。这样一来，暴露量实际不到安全上限的 1/10。
图源：资料 2
在勘误中，作者写道：「我们错误计算了 60kg 成人的参考剂量，把每天 420000ng 误写为每天 42000 ng。因此我们声明，把『计算得出的每日摄入量将接近美国 BDE-209 参考剂量』修改为『计算得出的每日摄入量仍比美国 BDE-209 参考剂量低一个数量级』。我们对这个错误感到遗憾，并已在论文中进行了更正。」
巧合的是，勘误发布后第二天，12 月 16 日，学术出版数据公司科睿唯安（Clarivate）以「编辑质量不达标准」为由，将 Chemosphere 从 SCI 中剔除。
虽然数据计算确实有误，但该研究的作者表示，该错误并不影响论文的总体结论。
论文通讯作者 Megan Liu 在采访中表示，这是一个「笔误」，阻燃剂污染依然令人强烈担忧，仍建议尽量避免使用黑色塑料厨具。
研究虽有误，但危害可能是真的
首先，十溴二苯醚的危害是明确的。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该物质具有持久性、生物累积性，对水生无脊椎动物，鱼类和陆生无脊椎动物等均有毒性。美国 EPA 的数据表明，在某些情况下，目前野生动物的十溴二苯醚接触水平可能已经达到或接近不良影响水平（adverse effect levels）。
同时，十溴二苯醚在人体中积累可能导致各种健康问题，包括增加患癌风险、导致激素紊乱、影响生育以及损害大脑和神经系统。
多不多这个 0，大致并不影响「有毒」的总体结论，只是没有那么耸人听闻而已。
根据 2023 年 3 月 1 日起施行的我国《重点管控新污染物清单（2023 年版）》，十溴二苯醚已明令禁止生产、或加工使用。仅有部分纺织品、电器外壳、建筑材料有豁免期，但也仅到 2023 年年底）。
图源：资料 3
另外，该清单还规定，将十溴二苯醚用于上述用途生产的企业，应当依法实施强制性清洁生产审核；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全面禁止进出口；应当按照危险废物实施环境管理；土壤污染重点监管单位中涉及十溴二苯醚生产或使用的企业，应当依法建立土壤污染隐患排查制度，保证持续有效防止有毒有害物质渗漏、流失、扬散。
浙江大学生命科学研究院蒋超研究员介绍，十溴二苯醚具有良好的阻燃效应，因此曾经被大量应用在塑料、电器等制品中。
然而，与其他很多人造化合物一样，十溴二苯醚毒性效应较为慢性，在早期使用中未得到足够重视。目前，人体内多种组织都已发现十溴二苯醚的存在，动物实验中也逐渐证明，该物质对甲状腺、生殖系统、神经系统、肝脏及子代的发育都有明显影响, 也是潜在致癌物。
「尽管目前主要国家对十溴二苯醚管控严格，但早期大量使用的后果仍在。」
例如，美国环境保护署在 2021 年禁用十溴二苯醚，但时至今日美国的黑色餐具中仍有十溴二苯醚。
只要这些餐具的制作原料有回收塑料，由于这些产品不可能公布所有成分和污染物清单，我们几乎无法知道所用餐具是否受到污染。
Megan Liu 说，目前还不清楚这些黑色塑料产品中有多少种阻燃剂，他们测试的一些产品「含有的有害化学物质和有害阻燃剂多达 9 种」。
关于对十溴二苯醚「剂量与毒性」的疑问，蒋超研究员表示：「由于该化合物比较稳定，在环境和生物体内循食物链都可以持续累积，所以理论上，可能不存在所谓的『安全值』。」
十溴二苯醚
在日常生活中，十溴二苯醚的主要暴露来源是粉尘和含该化合物的家居用品（该物质可从中渗出并依附于粉尘）。
想尽量减少十溴二苯醚摄入，蒋超研究员指出：「目前推荐的对应手段是对相应环境进行清洗，避免粉尘积累，并且在进食前洗手。另外，也有报道称各类动物脂肪里十溴二苯醚显著富集，因此饮食中减少脂肪的摄入也有利于减少摄入。」
值得关注的是，婴幼儿是摄入十溴二苯醚更高危的人群：「婴幼儿离地面较近，还经常将手放入口中，因而风险更高，家长需要引起重视。」
致谢：本文经 浙江大学生命科学研究院研究员 蒋超 专业审核、指导
策划：云也｜监制：islay
题图来源：sysoon
参考资料：
[1]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45653524022173
[2]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04565352402811X
[3]https://www.gov.cn/zhengce/2022-12/30/content_5734728.htm
[4]https://www.vice.com/en/article/that-study-about-toxic-black-kitchen-utensils-was-kind-of-wrong/
[5]A comprehensive review on the decabromodiphenyl ether (BDE-209)-induced male reproductive toxicity: Evidences from rodent studies PMID: 37541514 DOI: 10.1016/j.scitotenv.2023.165938
[6]https://doh.wa.gov/community-and-environment/contaminants/pbdes
编辑：ifhealth 来源：丁香园
